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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金沙网站》错在了哪?令人生疑的“中国金沙网站”

发布时间:2019-03-23 13:19:12来源:未知点击:

《我不是金沙网站》热映,原型陆勇的故事再度进入公共视野他是慢粒白血病人,先为自救、后为救人而推广印度仿制药 本文讲的是关于陆勇的另一个故事:在推广某印仿药七年之后,陆勇转而推广另外一种“药”,印度Cyno公司生产的Imacy他曾为Imacy在中国的推广会站台、在媒体上宣传、并牵线Cyno公司与云南药企合作办厂 去年3月,《智族GQ》编辑与陆勇同赴印度经实地采访发现,Cyno公司有以下疑点:1,药厂售药不要求出示处方,价格是同类产品的1/42,收款银行信息一周一变3,印度本土药房中买不到Imacy,中央药监局查不到,90%的Imacy通过邮寄方式销往中日4,截止结稿时(2017年5月初),生产许可不合规且过期且经中科院检测发现,Imacy的有效成分远小于原研药专家介绍,这种药因其药性不稳定,对慢粒患者长期治疗是“有危害的” 陆勇拥有高知名度,只推荐Imacy, 令其几乎等同于印仿格列卫的代名词许多患者因此并不清楚,印度许多大药厂都生产格列卫仿制药,价格在七八百元患者完全可以有其他安全、有效、便宜的选择 本文刊发于《智族GQ》2017年6月刊   ❶ 2017年3月13日,南京,病人陆勇特意从无锡赶来,见到了《印度金沙网站》(现名《我不是金沙网站》)剧组剧组星光熠熠,宁浩监制、文牧野导演、徐峥主演,而陆勇是这部电影的原型 徐峥坐在他旁边,问了很多问题,你生病后的治疗情况怎么样吃了药以后有什么想法陆勇讲了两个多小时两年来他已经把自己的故事跟人说了无数遍 34岁那年,陆勇确诊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吃了两年抗癌药格列卫,花费56.4万后来他改用印度仿制药,价格只要1/20他把这些药推荐给其他病友,还帮忙代购,结果因“涉嫌妨碍信用卡管理罪和销售假药罪”被捕 陆勇的遭遇得到广泛同情1002名癌症患者在联名信上签字为他声援,说陆勇“使更多的患者获得了自救路径,从而逐步走出人生灾难深渊”时值《达拉斯买家俱乐部》上映,主人公在影片中与艾滋病、人们的偏见及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抗争许子东在锵锵三人行里说,陆勇更像这部电影的主角 一年后,检方决定对陆勇不予起诉 陆勇在看守所一共待了135天,这段经历赋予了故事历经考验的证明他被看做普罗米修斯式的人物,不顾自身危险为病友盗取天火官方也开始向他寻求帮助,云南省工商联希望他能够牵头,促成云南药企与印度药企合作办厂 而成为电影原型,则意味着陆勇不再只是一个事件的主角、一个边缘人群的代表,他的故事即将进入大众文化这是陆勇影响力所抵达的最新边界 陆勇拿到了一本全体主创的签名,两天后,电影正式开机一个星期后,陆勇启程前往德里,和印度药企Cyno谈判合作的事情 陆勇的故事建立在格列卫的仿制药之上格列卫是人类第一个分子靶向抗癌药,将慢粒白血病患者的五年生存率提升至90%以上药也是一门利润惊人的生意,瑞士诺华公司的格列卫年销售额将近50亿美金,延续高溢价的策略,美国市场价格曾7年内翻了两倍,中国的市场价格至今为23500元一盒对于癌症患者而言,他们别无选择 仿制药与原研药在剂量、效力等各方面一致,唯一的区别在于没有专利印度1970年的《专利法》放弃了对药品化合物的知识产权保护,本国企业开始大量生产仿制药,并迅速发展成为支柱产业一种药在美国上市后,几个月后就能在印度找到价格低廉的仿制药 陆勇先后购买过两种印度药最初他从谷歌搜索到Natco公司生产的Veenat,托人从日本买回,价格四千元拿到手后,他犹豫了很久药盒包装粗糙,瓶口不够精致,绿色胶囊显得颜色可疑抱着实验的态度,他搭配格列卫的棕黄色片剂吃了一段时间一切检验正常,他才建立起对印仿药的信任陆勇将Veenat介绍给其他患者,成为国内推广印仿药第一人,在患者圈内颇有影响 2011年,在吃了七年的Veenat后,陆勇把推荐的药换成了Cyno公司生产的Imacy,一种与格列卫颜色相似的棕黄色片剂价格大幅下降,仅为750元,3年后降至200元“我们对陆勇是百分之百信任的,”患者潘建三说 陆勇与Cyno公司的关系更密切,为它的新药做过宣传,在国内办过四场推广会他创立的QQ群里,购药模板上的药企换成了Cyno而让陆勇惹上法律麻烦、卷入一场举国瞩目的官司的,也是这家Cyno公司 2013年,为了方便患者从Cyno买药,陆勇网购了银行卡,最终被捕 在随后的媒体报道中,Cyno成为印仿格列卫的代名词,被广泛普及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中,列举了多名患者的证词,“21名购药患者中多数的证言证明该药物确有疗效无不良反应,无人证明因服用该药物对人体健康造成损害”,“陆勇为方便病友支付药款提供账户,使得患者及时获得药品,延续生命,患者对陆勇深表感谢”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未经国内审批的药品一律属于假药陆勇的传奇,建立在该印仿药本身在印度合法,却因种种原因,无法被中国患者合法购得、从而被迫违法的行为之上如果这个故事存有另一个版本,那么成千上万的病人,将面对另一种可能 2017年3月,我和陆勇一起去了印度他要见见老朋友,Cyno公司的老板桑杰(Sanjay Jain),和他聊聊在云南建药厂生产仿制药的项目这样的合作,国内还没有先例 ❷ “系统里没有这种药,我也没有见过” 阿波罗药店的店长尤努斯(Yunus)看到Cyno所产Imacy的照片后,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对我说 两天前,我们刚刚抵达印度,准备来这家药店拍照印度尚在凉季的尾巴,是一年中气温较低的时候白天最多爬升至35度,行人有避热的余地,但缺少降水,干燥多尘陆勇换上印度产的棉质衬衫,透气,适应这里的气候 德里拥堵严重,陆勇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印度是乱中有序”,他说,自己初次来印度时,发现路上大多数汽车都没有后视镜,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也吓了一跳但再堵车子也会慢慢前进,这里不强调工整、秩序,有野蛮生长的意味 他似乎已了解这个国家的表象和背后的逻辑仿制药业也是一样,突破规则,最终使印度成为“世界药房” 在德里市中心的康诺特广场,陆勇推开这家全国连锁药店的门,药店门脸小、纵深长,左右两侧是堆至天花板的药柜他很自然地问道,“店长在哪里”房间深处,店长尤努斯从电脑前抬头,对他露出微笑“我可给你介绍了不少中国客户”陆勇说 仿制药如今成为中国游客在印度常买的特色商品,如药妆之如日本尤努斯的药店里,20%的抗癌药卖给了中国人为了更好地做生意,他随身带着学中文的书,微信里加了超过1500名好友 摄影师希望能拍一张陆勇拿着药的照片他对尤努斯说,“拿一盒Veenat”Veenat盒子小巧,上面有黄色和绿色的条纹,并在显著位置印着公司的名字,Natco “这个药我吃了七年”陆勇摩挲着Veenat的盒子Veenat有副作用,吃完会呕吐,吐的都是和胶囊颜色一样的绿水他反复实践,才找到了与这种药和谐相处的办法:在吃饭中间吃药,如果感觉要呕吐,就赶紧喝上一瓶可乐 镜头中,陆勇面色苍白,有些浮肿,两颊有几块色素沉淀,这是药物留下的痕迹 拍完了照片,陆勇并没有提及Cyno隔了一天,我再次来到药店,把Imacy的照片给尤努斯看,问他是否有这种药尤努斯否认了 “我个人建议,如果你要买,就买Natco的药”尤努斯说我问他是否知道Cyno公司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决定是否要告诉我,最终他说,“我知道但那是家坏公司(bad company)” 在印度我去过的五家隶属于不同公司的药店中,没有一家出售Cyno的任何药品中国患者购买的唯一方式,是通过邮箱订购Cyno有中文官网,只列了两种药品,治疗肺癌的吉非替尼,和治疗慢粒白血病的伊马替尼(品牌名为Imacy)“在线订购”一栏,用黑色粗体标注了邮箱 我发去邮件,很快收到了一封标准着详细价目表、汇款方式和邮寄流程的回复一盒Cyno生产的格列卫仿制药Imacy定价为65美元,即约448元如果买20盒,那么每盒的花销可降至约202元购买的过程有些过于简单,对方甚至没有要求我出示处方,而药盒内,还有中文说明书邮件里还特别指出,汇款的银行信息有效期只有一个星期,下次订购需再次发信询问 印度市面上,一盒Natco生产的Veenat标价8496卢比,约905元一位从事十多年代购的印度人说,经销商给出的Veenat价格会在600到800元之间,“但是从来没有低于过600” “它(Cyno)在印度市场上是没有的,”陆勇说坐在古尔冈一处高档公寓内,他主动提到了这个问题,神态轻松,泡上一壶清茶“它只对国外出口,”陆勇说,只有通过与Cyno公司邮件联系才能买到,这样价格透明,杜绝假货,“想买假的都买不到,根本就没有” 陆勇对自己的医药知识很自信,会对一个问题迅速抛出自己的看法,然后发出嘿嘿的笑声,好像在对回答表示认可他言语中常见医药行业的专有名词,对药监局新政如数家珍尽管病情早已平缓,对药业的关注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这间公寓也是与他合作的丝绸之路旅行社租住的地方去年,这家旅行社找到他,希望和他一起开发来印度的医疗旅游项目陆勇负责国内的宣传和报名,他的影响力超出了慢粒群体,丝绸之路的跨境医疗主要面向丙肝患者,而许多人正是冲着陆勇的名字来的有的患者打了电话还不放心,一定要见到他,“看到我了以后他才放心地交钱”,陆勇很骄傲 患病之前,陆勇一度对生活有挫败之感,第一段婚姻失败,事业没太大成就,是“非常普通”的一个人药案引起轰动,意外地成为他最有成就感的事情2015年,他曾出席在清华举行的药事法研讨会,从患者的角度谈高药价之苦同样出席研讨会的慢粒患者王忠良在会上说,陆勇给大家的不是威望,他是作为一个英雄来存在的有人敢去抗争,有人敢去公开了 包括央视《面对面》、《今日说法》等节目都报道了陆勇案陆勇取保候审期间,一直在家接待记者,买了100双鞋套,很快就不够用了,只得又买了50双 陆勇案正好发生在医改加速的变革时期2015年之后,国外新药的审批流程缩短;食药监总局发文,要求中国仿制药在2018年年底前完成生物一致性评价,这意味着国产仿制药的质量将得到保证一系列政策出台,他的名字也不断被提及 令陆勇得救、违法又因之成名的格列卫,已经被多个省市纳入医保 ❸ 这次来印度,陆勇时间比较宽裕,去了一趟宗教圣地瓦拉纳西行舟恒河,他看见岸边正进行火化仪式,一具包裹着金盏花的尸体被架在木头上,大火熊熊燃烧一群少年潜在岸边,等待从骨灰中淘捡首饰,更多的人在河里沐浴、洗衣,生死相邻,平静无扰 印度人期盼来生的哲学唯有欣赏,对中国人而言,现世为重34岁时,陆勇收到收到慢粒白血病的诊断书时,问医生的第一个问题是,我还能活多久为了活下去,他寻找所有的可能性,联系国外的骨髓库配对,吃过九年中药格列卫是目前一个癌症患者所能期盼的最优解为了供他吃药,2005年,父亲在去联系业务的路上出了车祸,经抢救无效去世事发突然,没有留下一句话 “如果不是我生病,他也用不着再出去工作”陆勇说药使他生,也令他悔 他终生需要这种药唯一一次断药,是在沅江市看守所,警察忘记送过来,他停了7天,又开始想那个问过医生的问题沅江市检察院最终决定不起诉陆勇,认定他没有从格列卫仿制药上获利,且买银行卡的行为“显著轻微”在近年来数百起代购进口药案件中,陆勇是唯一一个没有获罪的2015年,浙江金华市人大代表胡芳还根据陆勇案写了提案 陆勇成为了媒体口中的“药侠”,他喜欢这个称号,并把它用作了微信名 读了《印度金沙网站》的剧本后,陆勇对其中的人物形象不太满意剧本里,他成了一个想要赚钱的药贩子,后来良心发现去帮助患者制片人和他解释,除了审查原因,就是如果实写,人物比较平顺,不太容易升华 陆勇和他的商业合作伙伴估计,等到电影上映的时候,将迎来药案之后的又一次媒体曝光届时他一定会解释自己的清白,“我确实不太能接受,因为这样的话跟我形象还是有差异的”他觉得自己的故事比《达拉斯买家俱乐部》还要复杂,《达拉斯卖家俱乐部》的主人公后来只是受到供药限制,而他自己还经历了司法流程,“要判我,最后抓我过去,要起诉我,最后倒过来峰回路转,最后什么事也没有” 2014年,刘正琛就从媒体上知道了陆勇他是北京新阳光慈善基金会理事长,多年慢粒患者2002年,陆勇患病的第二天,曾给刘正琛发过一封邮件,希望了解他的治疗过程但刘正琛真正注意到陆勇的名字,是在12年后的新闻上;他注意的焦点,不是对代购仿制药的无罪化讨论,而是那个叫做Cyno的药企 刘正琛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家药企他找病友要来了一盒Cyno生产的Imacy,当时里面连说明书也没有“这个就有点像三无产品了,”刘正琛说他又给在世界癌症大会上认识的印度医生哈瑞·梅农(Hari Menon)写了封邮件,问他是否知道这家药企梅农医生回信,“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家药企” 在新阳光内部会上,刘正琛对病友说,不要吃Cyno的药但Cyno初进中国市场时,与Natco的药捆绑销售,并请了陆勇做宣传刘正琛又告诉病友,如果买回来是两种药,就把Cyno的扔了 “没有没有,”采访时,陆勇立即否认Cyno有过宣传,“想要药的跟它联系(就行)”我提出有患者看到过宣传活动,他又改了口,“Cyno刚开始的时候来过,就是刚开始它这个要上市,来过宣传的,我帮它组织的病友”,“它的目的很明显,想通过我的影响力帮它推广” 2011年,Cyno在杭州、苏州、成都和无锡举办过四场推广会,陆勇帮忙组织、站台,正式将Cyno介绍给患者杭州的推广会上,还请了一位浙江中医院的医生过来讲座,出场费2000元 根据drugsupdate网站,印度生产格列卫仿制药的药企除了Natco之外,还有7家,包括Sun、Lupin等印度排名前十的药企,价格都与Natco相仿陆勇说,只推荐Cyno的原因很简单,“因为Cyno的药最好”,用的是改进后的贝塔晶型他说自己看过Cyno提供的原料单,也看过生产许可证,“其他的药我不是太清楚……但Natco的胶囊肯定不是贝塔晶型,它肯定是(第一代)阿尔法晶型的” 在德里市东南角“无国界医生”的办公室内,我见到了夏利(Shailly Gupta),向她请教如何辨别一家印度药企是否合规“很难,”她皱起了眉头,这种疑虑的表情,我在后来求证过的所有印度人脸上都见过夏利解释,印度有些药品的审核是在邦一级政府完成的,药企也可能委托某个生产机构生产,并没有统一的渠道去核实所有信息她联系了Natco的人,唯一确定的,是Natco的格列卫仿制药也是贝塔晶型 “没有办法,”尤努斯耸了耸肩作为药店店长,他给不出什么辨别真假药品的建议印度药品市场监管松散,据《印度时报》,2014年印度生产的药中25%为假药,假药市场规模在2017年将达到100亿美金,目前还未有权威的药品核实体系假药可以做到包装逼真,且含有一定有效成分,患者唯一能做的是“去正规的药店买,”尤努斯说 4月份,我联系到了给刘正琛发过邮件的梅农医生,他曾在著名的塔塔纪念医院工作过12年,如今是班加罗尔Cytecare癌症中心的资深顾问他向我证实了刘正琛的说法,“我在印度治疗过数千名慢粒患者,但我从未听说过这家药企” 印度药监局(Central Drugs Standard Control Organization)是位于德里市中心的一座白色建筑,在康诺特广场东边这里不见游人,很安静,穿着西装的男人们有序进出在多次写邮件没有回复后,我试图以患者朋友的身份来这里碰碰运气,一位在药监局工作过6年的男人答应帮忙他打开药监局的网站查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过程,抬起头对我说,“我没找到这家药企这看起来有点可疑” ❹ Suraj Mal Vihar是德里东北部的一处居民区,里面多为独栋三层小楼,门口停放着私家汽车工作日的午后,小区内很安静,装修的人家偶尔传出几声敲敲打打的声音Cyno在邮件中标注的公司地址,在小区中央的市场内 一栋三层的黄色建筑出现在眼前,墙面涂料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的黑色材料商户门窗紧闭,大幅的广告牌上随处可以见涂鸦,一幅广告牌歪斜,摇摇欲坠门厅的走廊上,有印度街头常见的体型瘦长的野狗穿过一个裁缝在院子里架起缝纫机,咯吱咯吱地踩着,他的妻子于一旁帮忙裁剪,他们是这个市场上仅见的商人 Cyno的地址在建筑的二楼,门框边上挂了几枝黄花,一只监视器在门上方亮着无论是建筑入口、还是门口,都没有关于Cyno公司的任何标志 附近一家玩具店的主人是小区居民,在这里生活多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有叫Cyno的公司,”他告诉我热心的店主用谷歌了搜索了一下,说Cyno的地址应该在Preet Vihar Cyno另一处公开地址,也是它印在药盒上、标注在谷歌地图上的地址,位于地铁站Preet Vihar附近一栋棕红色建筑内从左侧的楼梯上去,到三楼,可看见一个挂着“Gukka Pharmaceuticals”牌子的大门,里面有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Gukka和Cyno两家公司同属于印度人桑杰,Gukka生产普药,Cyno生产抗癌药 陆勇与桑杰成为了不错的朋友,每次到印度都会见面他一早就告诉我,印度药企的办公室都很小,“不像我们中国喜欢空间大的” Cyno并不是第一家陆勇寻求帮助的印度药企2006年1月,陆勇第一次来到印度,是为和了Natco公司的老板见面,希望对方能够把药卖到中国,并且把价格降下来 在孟买的酒店里,陆勇和Natco的老板和国际部负责人吃了一顿午饭,之后聊了一个多小时他告诉对方,中国慢粒患者超过百万“实际上慢粒患者是没有一百万的他(Natco老板)觉得非常开心,因为中国的患者(数量多),他开心得不得了”陆勇一笑,将其视作聪明的变通术 “这个资料不是我搜集的,”陆勇又说,是同行的红十字基金会志愿者提供的数据 时隔两月,陆勇再次去了Natco位于印度海德拉巴的总部,与对方又见了两次Natco开始对中国市场产生兴趣,4月份来到中国,想了解市场是否真如陆勇所说的那样庞大他们去了卫生部和红十字基金会,陆勇在上海给他们引荐了自己的中医之后,Natco与他再无联系 “一方面我估计可能生病的人数也没有那么大,他觉得我们提供的信息不准确另一个方面,它的药也不能通过顺利渠道到中国来,因为中国是有专利的特别是他跟卫生部信息中心见过面以后,他们肯定拿到这个信息他们就不相信我们了”陆勇说,Natco是上市公司,如果枉顾专利直接卖药到中国,麻烦就大了 2011年后,陆勇开始推荐Cyno公司生产的药,而Cyno直接向中国患者卖药陆勇又说,这是Cyno的商业模式与Natco不同“Natco公司比较大……经销商可能是一千甁、几千瓶这样定的中国患者的话,每个患者跟他们联系,一个个的话很烦” Cyno公司老板桑杰为人低调,在陆勇案引起密集关注的时期,仅在腾讯《焦点人物》中接受过一次电话采访他在电话里说,“我们公司各种执照齐全,请不要把我们的药当做假药” ▲ Cyno公司生产的Imacy 4月5日,我在Preet Vihar附近这栋棕红色的建筑里见到了桑杰他把采访地点定在Gukka楼下的会议室,门口没有标识,看上去和普通的居民房一样屋内家具简单,装饰纯白,没有任何文字 桑杰是印度耆那教徒,身材高大,四十度的天气中,穿一套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西装,左胸口袋里插着叠好的手绢他谨慎而礼貌,从不详述一个问题,多以短句回答,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示意回答结束 2004年,桑杰接到一个中国人的电话,对方想要一些抗癌药,他因此认识了陆勇当时Cyno是经销商,主要将药品销往日本,桑杰对中国市场的情况一无所知陆勇开始给他介绍一些中国客户,从他这里购买Natco公司生产的格列卫仿制药Veenat 2010年起,Cyno告诉陆勇,自己也开始生产格列卫仿制药,Imacy随后成为陆勇向中国慢粒患者介绍的主要药品 公开资料中关于Cyno的介绍很少,官网简略,连公司成立时间也没有,首页五段英文中有两段是重复的据桑杰说,他1984年进入医药行业,1999年创建了Cyno,如今公司能够生产400多种不同品牌的药,年生产100万粒,营业额五百万美元Cyno主要做出口业务,75%的市场在日本,15%在中国两国的患者都是通过邮件直接向公司订购,公司把药物邮寄出去,“我们会在邮件里要求他们出示处方,”桑杰说 桑杰估计,陆勇大概为他带来了几千位患者慢粒患者需终身服药,Cyno现在每天收到约100封来自中国的邮件,大多数订购的是格列卫仿制药Imacy印度制药业发达,有数千家药企,桑杰说,Cyno大概能在印度排到前一千名 “我不做任何宣传,”桑杰说,Cyno的消费者是通过口口相传得来的,“我们只关注药品的质量”他对与云南药厂的合作没表现出太大的兴致,强调自己已经五十岁了,对已有的市场很满足,“我没那么急切(I am not desperate)” 我问他能否在印度的市场上买到Cyno的药,桑杰表示,可以,唯一的问题是得等几天“在任何一家印度药店,这是可行的” 事实上,Cyno公司2011年在中国做过宣传,并将自己的药品与Natco公司的Veenat捆绑销售收到患者的订购邮件后,Cyno并没有提出查看处方的要求在印度,药店中也无法购买到Cyno的药品 陆勇案经媒体报道后,向公众普及了印度仿制药的概念大量新闻以及随后的法律决定、人大代表提案等构成相互印证的链条,让陆勇成为了所有信息的入口,公众对他的信任,也转移到对他所介绍的产品的信任上云南省工商联办公室主任柳树说,“我去过他们(Cyno)公司,看过它的一些产品其他的资质、包括它的生产许可证,这些我们没有看过” “这个药是陆勇给咱们开辟的一个途径,又有新闻垫底,都是他的正面的声音,你说患者可能会不去选择吗有几个新患者会有理智去选择正规治疗”李毅达(化名)说,他是多年慢粒患者,也是2004年陆勇最早创建的慢粒QQ群中的一员媒体的关注点多在中国药价高上,但并没有注意过Cyno本身 “其实是漏洞百出的一个表演,但是就有人相信”李毅达说,许多慢粒患者希望相信一个“横空出世的救世主”,能够帮助他们摆脱苦海他推测陆勇对Cyno的宣传,其中有经济原因,“一句很中肯的评价,就是他是一个商人” 但陆勇作为开拓者的角色深入人心“我不管他是卖假药、还是盈利了、还是没盈利,不管什么原因,他也是做了很多年,”王忠良说,他2012年患上慢粒,一度想过放弃治疗,是印度仿制药让他存下希望“他被抓进去了,关了130多天,最终陆勇事件在央视一直滚动播出新闻,他把我们这个疾病公诸于媒体、公诸于社会,也是一个很大的推动” ❺ 4月6日,陆勇在德里的南京饭店庆祝了自己49岁的生日距患上癌症已经过去了15年,他身体康健,喝了一大杯红酒月底与桑杰的会面后,他在印度一个多月的行程圆满结束,回到家乡无锡 印度刚刚进入热季,迎来45度的高温但无锡正是宜人的春天,有微风,街头宽大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一个茶室内,陆勇泡好了一壶功夫茶,两个月以来,我们的大多数谈话都伴随着茶氤氲翻滚的热气 “他们对中国市场还是非常感兴趣,”陆勇笑容满面,说双方初步商定,与云南方面合作的药厂投资规模约一个亿左右,Cyno提出以技术和三百万人民币的投资占股一半,在中国生产仿制药“如果我们谈成功的话,一方面对中国这个仿制药的促进是一个好处,第二个方面降低药价,第三个方面的话,对我个人也有好处……如果建立一个药企,或者我参与,或者有股份的话,这肯定好说对不对”去印度之前,他就有此愿景 我再次提到,在印度的药店里没有看到Cyno的药“有的,”陆勇突然改了说法,说Cyno公司曾给他发过一个视频,上面显示,药店的货架上有药在卖但他自己并没有去验证过“我已经跟它联系了,我怎么还能去药店买呢不可能的” 陆勇一直微笑,语速依旧很快,没有任何被质疑冒犯的情绪他说,2008年时就看到过Cyno的伊马替尼生产许可(这一说法后来改成2011年),还去过位它于索兰山区的药厂,“在悬崖上面往下去的”,“下面大概有五层”Cyno给他看过一份在日本做的检验报告,上面显示,100mg送检药品的伊马替尼有效成分为100mg,质量合格 “你能查到的,我也查过,”陆勇嘿嘿笑着,“我百分之百保证” 这些材料都是Cyno方面提供的陆勇胸有成竹,说自己也做过药品检测, 2015年时还查证过Cyno的生产许可证批号,“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他用了很多“绝对”,“据我了解他们绝对是有许可证的,没有许可证他们绝对不敢的” 茶凉了,陆勇没喝,也没有再续“我只关心它的药好不好至于它的运作模式,是不是在印度销售,或者只是出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陆勇找出一份2011年私下在无锡大学做过的检测报告,分含量比较和质谱比较两个部分,从图表的峰面积显示,送检药品和对比药品的峰值几乎一致且这种检测“一天就可以做出来” “这不足以说明什么,”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的罗元明博士看过检测报告后说药物成分检测需要多次重复实验及多批次的样品,而且还需要用标品制作标准曲线,比较耗时,这个报告太简单,只是给出检测器显示的峰面积以及质谱TIC峰面积,还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2017年3月底,刘正琛将Cyno的仿制药与格列卫送去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检验5月2日,他拿到了检验报告报告对比了两种规格的Cyno仿制药与格列卫,每100毫克仿制药的有效成分伊马替尼比例分别约为格列卫的55%和83%(注:该检测仅测试Cyno两个批次的药品,且其中一个批次生产日期较久,存在偏差可能,仅做参考) “这种病吧,它不是说你吃了不好短期内能呈现出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江倩医生说,“因为这种病如果不吃这类药也平均生存三五年,个别长的也有十年,药与药之间正副作用很难说”她曾发表过一份针对949名患者的研究,结果显示,相对于服用原研药患者,服用仿制药的患者治疗反应较差而目前服用仿制药的患者可通过非正规途径获得药源, “疏于规范化管理”可能是重要原因 陆勇出示了一份Cyno的伊马替尼生产许可,和两份申请表格该生产许可由印度喜马偕尔邦颁发, 但上面标注的药品种类(other than schedule C,C (1),and X),并不涉及处方药范畴即便如此,喜马偕尔邦药监局的网站显示,该生产许可证的有效期为2010年3月25日到2015年3月24日,而Cyno2017年1月生产的药品上,仍沿用了这一批号桑杰另一家药企Gukka的生产许可证号,有效期也已于2015年到期 这意味着,Imacy不仅在专利和技术上是仿制品,没有得到中国市场的准入许可,它在印度的生产也是违规的 “这个我不知道,”陆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印度的梅农医生表示,如果不具备正规的生产资质,最大的问题在于药品缺乏监管,从而无法保证每批次的品质我给桑杰发邮件询问,他再未回过我 每天,陆勇的两部手机不停闪烁,收到将近十位病友托他买药的请求这些人从网上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说自己不懂汇款、不懂英文,网上写的流程也太复杂了陆勇颇有些怒其不争,“这些患者实际上也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因为你这个病是长期服用的,你绝对不能依赖人家,”他说,“你买个手机都要花半天的时间看看它是不是好的,对你人生非常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够随便看了十分钟以后,马上就说我搞不懂什么东西”   附文: 中国的进口药为什么这么贵进口药的成本,进入市场后的层层加价,以及其在中国享受的超国民待遇,到底什么才是造成进口药售价高昂的元凶 《我不是金沙网站》让中国观众们认识了瑞士研发的一种抗癌药物“格列宁”(它现实的名字叫做格列卫,一字之差)在影片中,这种药物是治疗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唯一救命良药,然而,它近4万元一瓶的价格却让想要活命的患者吃掉了房子、吃得倾家荡产 2015年1月,人民网的跨国调研发现,格列卫在中国大陆的零售价格最高,不仅高于原产国,也高于欧美发达国家,价格甚至是邻国韩国的两倍同一种商品,在不同地区之间出现价格的差异,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是格列卫在大陆离奇的价格,却很难用运输成本、供求关系来解释 2017年,一盒格列卫售价两万四千元,仅能吃一个月,让很多患者的经济状况瞬间陷入了窘境/视觉中国 作为全球最大的药品市场之一,以我们庞大的人口和患者基数,对于进口药物其实本该有更强的议价权才是那么,为什么进口药在我们这个购买力不怎么样的发展中国家,却走到了如今天价的地步《我不是金沙网站》将天价药的问题全推给“无良药企”背锅,可这真的是事实吗 进口药的中国成本 在中国,进口药物的注册审批流程困难重重,有实力拿到进口许可证的,基本上是全球知名的巨头医药公司 我们都知道,医药巨头公司出现在电影电视里的时候,形象基本不会太好,不是病毒泄露的源头就是幕后大坏蛋《我不是金沙网站》里面,也不能免俗地勾画了一个不近人情、利欲熏心的格列宁高层人员 然而,这种对药企“贪婪”的负面刻画,并不符合事实中国的进口药,基本上都是“原研”品种,来自原创研发、最早拥有专利的公司它们的价格昂贵,首先有着最理所当然的原因:这些公司在研发药物的时候投入了巨量的资金,之后当然要从市场讨回成本 2015年11月12日,美国纽约,志愿者在辉瑞制药总部外堆砌起假币墙,抗议其以高价药品赚取巨额利润/视觉中国 2014年,美国塔夫茨大学药物发展研究中心(Tufts CSDD)的报告显示,如今,开发一种新的处方药,平均成本已经达到了26亿美元这些数据来自10家大型医药公司,药物的研究时间往往在10年以上;当药物通过审批后,还需要后续的3.12亿美元来研究剂量强度、配方和新的适应症等,也就是说,总成本会达到29亿美元以上 瑞士的诺华公司从1988年便开始研究治疗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分子靶向药物经过了十几年的努力,花费数十亿美元,格列卫横空出世,在2001年5月通过了美国药监局的审查 做药企,又不是做慈善药物的专利期一般是20年左右,但从拿到专利到药物上市还有一段延迟,因此,真的能让医药公司拿着专利独霸天下的时间只有十几年时间,如果不想血本无归,就要在这十几年的专利保护期内,抓紧把巨额的研发成本赚回来 一款新药的目标受众可能全球也只有几百万人,如果是罕见的病,那么患者将会更少,这些研发成本分摊下来,价格昂贵是无可奈何的事大多数人都能理解这个事实如果遏制药企追逐利润的动机,患者根本就见不到这些药的问世 2017年11月,美国马萨诸塞州的一名研究人员在测试一种抗癌新药,几乎可以预见的是这种药未来在中国的价格会比美国高/视觉中国 此外,进口原研药成本高,并不足以解释为什么在中国大陆,它们卖得要比高收入的发达国家还要贵在中国,一盒格列卫价格几乎是美国的两倍 事实上,我们能够买到的进口药,还有第二份中国专属的研发成本 按照《药品注册管理办法》,进口药物即使已经在国外安全上市了多年,但如果想要进入中国,必须重新进行临床试验临床试验是一个烧钱的事,需要收集大量临床数据,动辄耗时三五年 根据2012年北京大陆药业公司披露的数据,在中国进行三期临床试验的成本大约是300-700万美元,而在多数国家,进口药物是不需要重新进行临床实验的 2009年8月,美国卫生部开始进行甲型H1N1流感疫苗的临床试验,然而这种疫苗若想进入中国市场,还得在中国进行额外的三期临床试验/视觉中国 不少国家为了节约成本、缩短研发时间,直接将美国药监局批准的药拿来就用,而中国并不承认美国药监局的数据 另外,早在1990年,美国、欧盟和日本就牵头成立了 “人用药品注册技术要求国际协调会(ICH)”,旨在协调不同国家之间的技术标准,从而共享数据、降低药物研发的成本而这个组织,中国药监局去年才加入,想要达到规范技术标准、节约研发成本的效果,还有至少5-10年的时间要努力 因此,不难理解,为什么近十年来,全球15家最大的跨国医药集团需要持续在中国投入庞大的科研支出,每年的增幅就达22.5% 这些多出来的科研投入、行政支出,势必最终要病床上的中国患者来买单 层层加价 药物研发、审批完毕,钱花了一大堆,但离在临床上与病人相遇,还有漫长的道路 2013年人民日报的调查报道发现,治疗乳腺癌的赫赛汀,在大陆要卖24500元,而香港药房的最低报价约合人民币14800元,一江之隔,每盒药价格相差近一万元 2017年9月29日,郑州,一位不惑之年的父亲因为负担不起儿子的药费失声痛哭/视觉中国 同年9月7日,在北大卫生经济论坛上,国家发改委价格司副巡视员郭剑英解释了为什么大陆80%的进口原研药价格会高于香港:“香港没有5%的关税和17%的增值税,没有15%的医院加价,流转费用也不会达到20%多” 一直以来,大陆对绝大部分进口药物收取5%左右的关税今年4月23日,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发布公告,宣布5月1日起,28种进口药实行零关税政策《我不是金沙网站》的结尾字幕,也十分骄傲地向观众宣布这则好消息 然而,零关税政策远远谈不上是圆满的结局5%的免税政策,对于那些挣扎在生存和贫困里的患者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因为进口药来到中国,可不止征收这一份税 根据欧洲制药工业协会联合会(EFPIA)2017年公布的数据,多数受调查的欧洲国家都对药品实行了免收或少收增值税的政策英国、美国、澳大利亚的药物增值税为0%,而中国对药品征收的增值税一分不少,和普通商品一样都是17% 2012年12月1日,北京试点取消药品加成后一名患者在取药,但“零加成”政策对于许多进入自费药房的进口药来说并不适用/视觉中国 去年7月1日,全国开始实行药物零加成政策,取消了几十年来医院约定俗成的15%药物加价但这个政策影响的,主要是医院采购的国产药物,而非进口药 许多进口药已经进入医院内部的自费药房,而自费药房不受“零加成政策”约束,可以保持15%的加价 也就是说,进口药将更显著地成为医疗机构的盈利产品,加上它又不被纳入医院的“药占比(药费占总医疗费用的比值)”考核体系,医生更偏好为病人开具进口药的处方因此,在药物零加成政策施行后,进口药的市场占比甚至出现了逆势增长的趋势 以上还都是透明的合法加价,从出厂到抵达患者手中,药物的流通,还需要巨大的灰色成本2012年8月7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披露,辉瑞制药公司在包括中国在内的8个国家里,向当地部门及医生等人员行贿最终辉瑞向美国缴纳了6016万美元罚金 无独有偶,辉瑞后,英国葛兰素史克、法国赛诺菲也相继在中国爆出了行贿丑闻 2018年2月21日,希腊雅典,希腊议会就调查诺华贿赂丑闻展开讨论,跨国药企的行贿事件屡见不鲜/视觉中国 2013年,英国葛兰素史克被立案侦查的高管梁宏估计,药企运营在药价中所占的比重高达20%到30%,至于“上下打点”的成本占到多少,虽然没有精确数字,但占的比例非常大 “注册方面要和药监总局打交道,药价上要和国家发改委打交道,进医保要和劳社部打交道,进医院要和各地招标办以及医院的院长、药剂科主任打交道”2014年9月湖南,葛兰素史克贿赂案宣判,这家企业收到了30亿元人民币的创纪录罚单 进口药的超国民待遇 在《我不是金沙网站》中,出现了这样的情节:大量绝望又愤怒的病人集结在格列宁中国公司的门口,向高层抗议药价过高而高层则不慌不忙地回复说,定价是合理合法的 2015年5月7日,湖南常德一名女教师在出租屋内给身患白血病的儿子洗澡,巨额的医药费令她濒临绝境/视觉中国 要想知道进口药为什么会这么贵,我们必须明白进口药的价格是怎么样定的、上面说到的巨额成本,是怎么分摊到患者头上的 2000年,国家发改委颁布了《药品政府定价办法》,规定“原研药”可以给予单独定价权这是什么意思呢国产药物通常有政府指导价,但是进口药中占大多数的“原研药”的价格,是由医药公司自己定的 处于专利保护期内的原研药可以自主定价,这是全球通行的规矩然而,在中国,这个单独定价权还有一个优越之处:即使原研药20年的专利保护期过了,医药公司依然可以享受单独定价的优惠政策,不需要遵循政府的指导定价 这就是业内光被人诟病的进口药的所谓“超国民待遇” 药品不是普通商品,患者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消费者,反倒更像是刀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这时候,无论哪个国家,一般政府都会出面适当管制药品价格,防止医药公司将患者当成勒索对象 拥有“超国民待遇”的进口药,在医生的处方和患者的桌上依旧有着绝对优势,但又有谁知道它压垮了多少家庭/视觉中国 专利权过期之后,国产品种和进口品种的地位本该相同,都应该服从政府的价格管制然而,在这个环节,政府却对进口医药公司保持了纵容的态度国产品种会被拼命压价,而进口药则依然可以大摇大摆地开出高价钱 这是中国独一无二的现象在其他国家,专利期过了之后,原研药会失去原先的特权,导致价格的大幅下降 而且在中国,进口原研药有着“凭本事卖的药,凭什么降价”的底气它们在药效、药品采购招标、药品的使用各个环节都有优势或能得到优待,同时缺乏竞争对手,不需要靠降价就可以占据市场,那它们当然不需要降价 2013年后,陆续出现了几家仿制格列卫的国内厂家,但业内观点认为,国产的仿制药药效并不乐观,有些甚至是安全的无效药涉及仿制药安全和有效性的审评标准过低,因此,仿制药很难对进口原研药带来价格冲击 《我不是金沙网站》中徐峥扮演的“药贩子”走私的低价印度“格列宁”就是没有专利权的仿制药/视觉中国 而在各地卫生系统药品的统一招标规程上,有时候会对进口药进行单独招标,有时候会要求中标药品中必须有一种国产药和一种进口药这样,进口药就无需为了中标而压低价格 另外,在药品的使用上,大部分二级以上医疗机构执行了《处方管理规定》中的“一品两规”,也就是说,同一种药物,只使用两个厂家的产品在实际操作中,往往就会变成一个国产品种和一个进口品种国内的药厂有6000多个,竞争激烈,而进口药物缺乏竞争,等于保证了自己的销路 在进口原研药保持高价格的同时,有不少国产药由于指导定价太低而消亡最典型的例子便是2013年的他巴唑事件:这种治疗甲亢的基础用药,一瓶100片,可以吃一两个月,定价只要1.8元听起来很好,但极端的价格压缩,导致没有利润甚至亏本,于是企业放弃生产、医院不愿开药 结果,国产他巴唑四处断货无处可寻,病人只能去买贵30多倍的进口他巴唑 2011年8月,福州协和医院,一名家长提着白血病患儿的药瓶,在高昂的药费下他们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视觉中国 2010年,北京大学医药管理国际研究中心发现,全国共存在284种廉价药物的短缺现象,这些多数是医疗机构大量使用的常用药,比如西地兰注射液、去氧肾上腺素注射液等,如果供应不上,患者只能选择进口药替代 无论是考虑剧情还是尺度问题,《我不是金沙网站》只给大家指了一个人人可以骂的简易靶子——药企,于是,大家都忙着讨论药物的专利权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作恶;但或许,在天价进口药层层加价的诞生过程里,与那些吸血的中间人、监管漏洞及违法行径相比,